下午的庭审刚结束,审判长,原告,原告代理人,第二被告,中介人就聚在了海霸酒家,就缺第一被告杨展宜了。
钟朝圣是作为第二被告被传到庭的,钱是马坡镇政府借的,他是镇长,责无旁贷有出席的义务。当他和杨展宜坐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不安,那种烦躁,那种心虚,相互交织在一起,尽管曾超福一再地告诫他只是起认定标的的作用,但在这种场合出现,毕竟丢人现眼,还是代表政府,他完全没有了制造纠纷时的豪情壮志,默默地坐在一旁,希望尽快脱离这种难堪的局面。
原告吴行长只坐了一会就走了,他说他对法律不懂,已经委托律师了,他只考核结果,不考核过程,能赢就行,能把钱拿回来就行。
在座的都不知道他当县长助理的儿子吴义才刚刚被纪委通知“双规”了,原因是买官。
中介人陈绍深是最活跃的,他在代理费中加了十万,完了心安理得地把钱放进了腰包,律师事务所帮他开的发票,只收了他8%的手续费。
审判长和律师看着曾超福,他们只根据曾超福的指示提供证据,寻找法律依据,他们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要为尽快奔小康着想,他们都想当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审判长上次宣布的休庭时间太长,回来被曾超福埋怨了好半天,说他领会领导意图不力,不讲效率,可以借口小便来征求他的意见嘛。还说他对法律的灵活运用不够,让杨展宜牵着鼻子走,让杨展宜钻了法律的空子,让法庭当众出丑。
你们说,这是五粮液还是茅台?曾超福把酒杯里的五粮液倒进茅台酒的瓶子里问,说得清吗?只有我说得清,钱是马坡镇政府借的,那是为了建马坡水泥厂,马坡水泥厂是独立法人,把原来马坡镇政府借的钱跟农行办个手续,转到马坡水泥厂去不就行了,这被告不就对了吗?这诉讼主体不就没问题了吗?
你们说,这是龙虾还是虾?曾超福又从碟子里夹起一块龙虾问,都对,就看你怎么认定了,至于杨展宜提出碧玉市马坡水泥厂和陆城县马坡水泥厂的问题,你们得向杨展宜学学,要懂得运用法律,取我所需,明天你们到陆城县工商局查查,钟镇长不是在陆城县当过县委办副主任吗?你表哥不是陆城县的县委书记吗?让他跟工商局的局长说说,律师一起去,该怎么操作就不要我教了。
马坡水泥厂像炸了锅,判决书判决碧玉市马坡水泥厂败诉,15天要归还农行贷款3000万元,钟朝圣的名字从判决书上消失了,工人们议论纷纷,都说杨展宜欠了信用社那么多钱,肯定要坐牢。
杨展宜想不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不可思议,他必须在15天内做出决定,还款、上诉,还是在15天后向检察院提出申诉,他想找陈宏伟谈谈,他想找他问问调查报告的问题,他想找他问问市里的态度,他想找他问问在省里活动的情况,他觉得目前能和他交流这件事的只有他了。
陈宏伟说他在省城,他已经把调查报告交给市委、市政府,郁芳林书记没有明确表态,他说已经找了许副省长,许副省长说在市里立案他无能为力了。
最后,陈宏伟说,最近可能有些大的人事变动,你要有思想准备。
杨展宜听不下去了,他放下电话就到了市检察院,分管民事的副检察长王家才接见了他,老熟人了,不用介绍,他们曾经合作过,林尔舒开车到海南,途经一个贫困县的收费亭,由于收费员没有给收费收据而发生了争吵,进而双方打了起来,三位收费员也打不过林尔舒,其中一位还让林尔舒给打死了,就靠了王家才,在省里,县里据理力争,花了几十万把人给领回来了,没有后遗症,就是把人家那个贫困县的检察长给害了,因为死者是该县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的外甥,两个月后的人大会就把那检察长给免了,杨展宜让王家才给那检察长送去了20万块钱的安家费,又活动让那检察长提前退了休。
今天两人见了面还津津乐道,说得口沫纷飞,还说要继续合作,再创辉煌。
王家才明白,杨展宜登门,肯定是为了官司的事,他见杨展宜迟迟没有提起,也就没主动问,但这话里语外,免不了说一些司法腐败的话题,还主动把经济检察科的科长叫来。
两小时以后,杨展宜终于把中级法院的判决书拿了出来,王家才哈哈大笑,我们早就研究了,也把案卷调了过来,诉讼主体不符嘛,还说要找你,你倒找上门了,给你节省这30多万的诉讼费也是我们的责任啊!
杨展宜当然明白王家才说这话的意思,与其交上诉费还要请律师,还不如让检察院去研究案情,提请抗诉,自己一心搞新水泥厂的筹建,他笑笑,毕竟是专业,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我说了,我要的是时间。
王家才说,我明白,你写个申诉书来就行,下面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做了,安心搞你的生产,我们为你保驾护航。
杨展宜刚出检察院的门口,就接到了几个电话:
水泥厂人心浮动,产量下降。
新水泥厂材料紧张,进度变慢。
上海的设备停止发运,说是资金紧张,要求先把货款汇出再发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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