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朝圣知道李凯峰主持的最后一次县委常委会对他的要求,没处理好马坡水泥厂的事情以前,他还得呆在马坡镇。
李凯峰第一次在常委会上遭到了冷遇,第一次尝到了人走茶凉的味道,第一次体会到常委们在对待这个问题上的空前统一。
吴行长的儿子吴义才被“双规”以后,各种议论都有,幸运的是,李凯峰没有收他的钱,只是利用他打了一场不该打的官司,要不,又是一桩麻烦事,如果不是张延吉高瞻远瞩,做出了退赃保官的规劝,如果不是郁芳林这棵大树,他还走不了。
吴行长近来心情烦躁,晚上老是做噩梦,儿子被抓,看来党籍、公职是保不住了,这小子也太狂了,这官是那么好买的吗!得看好对象,哪能见佛就拜呢!幸亏跟李凯峰是权力交易,要是金钱交易那不把我也牵涉进去,这买官事小,最多免去职务,判上一两年,可这买官的资金来源说得清吗?弄不好把我当成提供资金来源的嫌疑人来调查,那不全完了吗?诉讼的问题上了李凯峰的当,可这小子贪了那么多硬是不倒,还不是仗着是郁芳林书记的八大金刚吗?现在碧玉市的八大金刚相互调换,既符合上面干部相互交流的精神又安排了自己的亲信,这郁芳林书记,高人哪!
马坡水泥厂的案子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碧玉市中级法院重审了,他的心思不在官司上,审不审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他要救儿子,他要在李凯峰走之前见到郁芳林,他要李凯峰做出承诺,不管代价再大,他都要救儿子,儿子重于一切,他只有这么一块亲骨肉。郁芳林没有见他,对于已经立案的事谁也不想沾边,一切都在事发之前,李凯峰如果不是在立案前做出了退赃保官的抉择,他同样不会沾边,就像一位麻风病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像一位艾滋病人,确诊以后谁都躲得远远的,亮晶晶的银子都不起作用,对他来说,钱重要,但自己的前程也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
李凯峰没有对他做出承诺,也没办法对他做出承诺,在这场进入市委新班子的角逐中,他是失败者,他连自己都承诺不了,还能对吴行长承诺什么呢?
曾超福的承诺到是坚定不移的,他要对当事人给他的回报负责,他觉得一审的审判长不堪重负,他要亲自挂帅,担任二审的审判长。
他清楚地认识到,这次审判的内容并不是主要的,关键是审判的程序和形式,市检察院要派人参加庭审,一个小小的座位问题也让他颇费脑筋,民事抗诉案,作为抗诉机关的检察员应该和申诉人坐在一起,可作为法律监督机关的检查员又该坐在那里呢?
他翻遍了手头所有的法律书籍,都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又不好请示省高级人民法院,显得自己无能,一直到开庭,他也没对这个问题做出确定,检察院没有注重形式,自动和申诉人坐在了一起,曾超福舒了一口气宣布开庭。一场应该是申诉人和被申诉人之间的辩论转变成检察员和审判员的辩论,旁听席的人们观看着这场奇妙的球赛,运动员变成了观众,裁判变成了运动员,观众变成了裁判员,位置的转换引来了高素质的对话,法律的冲撞引来了高素质的效果,人们在这场高法律含量的较量中作判断,考虑自己的给分。
申诉人不是归还贷款的义务人,没有归还贷款的义务。
归还贷款的义务不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变更。
三方签订的由马坡镇政府归还贷款的合同真实、合法。
那……是另一个法律问题。
可事实上合同有归还贷款的条款。
农行有规定要重新办理贷款转移的手续。
那是被申诉人违反了自己的规定。
旁听席上的观众开始打分:
三方签字、盖章同意由马坡镇政府归还,还要办什么手续,这签字、盖章不就是手续吗?
人家农行有规定。
你自己有规定你自己执行去,自己不执行去怪人家。
我向你借的钱,他同意帮我归还,你也同意,还签字画押了,还得找你父亲办手续,这不扯淡吗!
曾超福敲着惊堂木宣布休庭。曾超福扫尽了面子,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头发都颠簸到了一边,整个的像个阴阳头,观众打分算个屁!谁输谁赢还得看我裁判的,进了球我判你违例,球到禁区我判你犯规。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审判大厅,他拿起桌面上审判长的牌子狠狠地砸向刚才检查员坐的位置:维持原判!
|